质量尚可的轻策略游戏——《邪恶银行经理》简评

说来惭愧，我与《邪恶银行经理（Evil bank Manager）》这款游戏的邂逅并不是什么浪漫的一见钟情，只是在我在为入门《维多利亚2》而焦头烂额时，它恰好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觉得自己可以通过它循序渐进地了解《维多利亚2》那个过于复杂的经济和贸易系统。不知是不是这样渣男般的想法让我心生愧疚，在几次因为游戏体验不佳差点放弃之后，我还是说服自己坚持了下来。还好，最后这样的坚持得到了回报，虽然我没能通过这款游戏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在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研究这款游戏的各种机制后，我居然在这款游戏上体验到了策略游戏少有的爽快感。我觉得仅凭这一点，就应该将这款别有味道的游戏推荐给大家。

《邪恶银行经理》是一款Hamsters Studio于2018年11月发布的策略战旗游戏，在这款游戏中，玩家将在十三世纪世界主流文明中选择扮演一家跨国银行，在近一个世纪，200个回合的时里通过买进卖出各种资产，获得数量可观的财富，（如果愿意的话）左右世界的局势，影响世界版图的变化，最终累积买下50%以上的股权，建立能够影响全世界的银行系统。

银行学这样专业性略强的主题在游戏中似乎并不多见，这个对玩家并不友好的主题辅以游戏看起来并不简单的操作界面，绝对会让不少玩家萌生退意。但还好，玩家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便会出现醒目的提示，给玩家送去恰到好处的人文关怀。只需要花上一两分钟跟随提示学习，玩家便能熟练掌握花一笔钱与某国开放通商，在投资部门雇佣经理，买进各种资产，在交易所卖出所有产品等一系列操作。此时，教程戛然而止，我花了好几分钟才理解并接受了这个事实，与《欧陆风云》和《王国风云》那个七八章十多个小节的教程相比，这个教程简单得不可思议。然而，让人更意想不到的是，掌握这些操作足以让玩家毫无障碍地体验到这款游戏的大部分乐趣，这样买进卖出足以让玩家在后期获得堆积如山的财富，好运常伴的玩家甚至能借此在股权竞拍中胜出，获得游戏的最终胜利。况且，就算不是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看着自己累积财富几何倍数的增长也是件让人暗爽不已的事情。

只是实际游戏中，大部分玩家都没有这样瞎玩便轻松获胜的好运气，想反，由于教程里开放的小国资产有限，即使这些资产全部由玩家的银行掌握，每回合可能的收入在开放新国家的贸易所需要的，动辄十几万的资金面前完全是杯水车薪（没错，就算与自己银行所在国家通商也是要花大价钱的），这也意味着前期玩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慢慢攒钱。此时，对不甘心于此玩家们来说，按照屏幕左下角不再醒目的提示信息，更深层次地了解这款游戏就是个不错的选择。稍加摸索后，玩家便能举一反三，在存款部门雇佣经理，向合适的对象发放贷款；在警卫部门雇佣经理，让他集结人马暴力讨债；在间谍部门雇佣经理，让他的手下渗入那些国家的高层，用影响力将他们拖欠贷款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在探索的过程中，玩家也会对自己雇佣的经理们有更清晰的认识，会尝试将自己手下的经理换成一个个业界精英，更好地管理各个部门；也会很快发现每种产品定价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发现工业制成品的利润远远超过矿石煤炭这样的原料，这让细心的玩家仅仅在交易所买进卖出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等玩家将自己的银行打理得井井有条后，差不多也就是时候体会＂邪恶＂二字的含义了。打开游戏中的世界地图，玩家会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太平，不，应该说这简直就是阿瑞斯的竞技场，每天（回合）大小战争不断，每几天便有小国成了战争的牺牲品。然而战争铁蹄下的生灵涂炭与玩家无关，玩家往往能像一个真正的资本家一样，欣喜地发现战争竟蕴藏着的巨大商机：向交战双方倾售武器所得的利润有时甚至是市场价的两倍，火枪一类的高级玩意获得的利润更加夸张。玩家还可以在战争中表明立场，向其中一方进行投资，便可以在未正式通商的情况下随机获得这个国家境内的一处资产。只可惜目前玩家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资产始终会处于锁定状态，既没有产出也不能被玩家转手卖掉，不知这是个BUG，还是什么我没有发现的机制。

不仅如此，好像制作组嫌发战争财还不够邪恶似的，他们还在游戏中给玩家机会，帮助与自己交易的国家来对抗自己所选的“祖国”。的确，玩家可以选择坚持大义帮助自己的祖国，但显然在这种战争中与祖国对抗更符合玩家的利益：若与玩家通商的国家被吞并，玩家资产产出会受到影响，之前间谍部门投入的影响力也将付诸东流，更不必说之前发放的贷款将肯定无法收回。而选择帮助通商国入侵”祖国“在避免了上述损失的同时，还能在不花大价钱与新国家通商的情况下获得更多的投资选项，更快地达到升级总部所需要的条件，不必与新国家通商在能省下一大笔钱的同时，还可以省下不少稀缺的影响力点数。相信这其中的巨大利益会让每一名成熟的银行经理做出同样的选择，身体力行地诠释什么叫银行家是没有国籍的。而且玩家也不必担心自己力不能敌，这款游戏的战斗系统完全就是两个国家资产比拼，只要玩家方在开战前拥有比对手更多的资金，就一定能取得战争的胜利。

至此，《邪恶银行经理》这款游戏表现出了一款优秀地策略战旗游戏应该具备的最基本因素：不高不低的游戏门槛，不会让多数玩家望而却步；简单有效的游戏教程，循循善诱地引导玩家慢慢了解这款游戏；层次分明的游戏体验，给不同水平，不同需求的玩家带来不同的游戏体验。唯一的问题就是游戏整体还是太过简单，除非是为解锁结局刻意为之，手握资产的玩家几乎不可能破产，就算只是无脑地买进卖出也能在后期累积数以亿计的资产，轻松占据统计界面榜首。还好若要达到游戏的最终目的并不只需要是累积财富，而竞拍股权的机会可并不总是在玩家准备周全后才姗姗来迟，它可能刚好在玩家狠心砸下一块高投入高收益的资产后突然出现，根本不给玩家出手的机会，也可能在玩家犹豫是否要为这点儿股份砸下重金时悄悄溜走，让玩家在游戏尾声懊悔不已。它每一次的出现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在这款对投资人异常温柔的游戏中，唯独这个股权竞拍系统和现实世界的投资接轨，成为了这款游戏中为数不多的变数，和玩家再次打开这款游戏的理由。

然而，这款游戏的可玩性也就止步于此了，当玩家希望通过研究这款游戏的数据来发现更有趣或者更高效的玩法时，只会感到这款游戏毫无逻辑可言：交易所内商品价格的浮动完全随机，缺乏逻辑，即使周遭世界战火纷飞，粮食价格还是能自由自在的一路下跌；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有如儿戏，开战灭国实乃家常便饭，我严重怀疑这群野蛮人究竟是怎么建立起银行体系的；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在这款看似精良的历史策略游戏中，历史本身成了尴尬的透明人，仿佛这个世界观中，大航海时代从未在西方降临，禁海令锁国令在东方也只是一纸空文，而玩家所选的银行，无论位于传统陆权的维护者法兰西，还是坐落在新兴海权的探索者卡斯提尔，甚至是在闭关锁国的德川幕府，都缺少自己特有的机制，仿佛大家提前几个世纪加入了WTO，在统一的框架里玩着一模一样的金融游戏。我知道这款游戏中每个可选势力都有不同的特质，但这些所谓的特质不仅莫名其妙，充满偏见，还将游戏数值设计不合理这个问题完全暴露了出来，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游戏中玩家很难感受到不同势力的区别。

而对中国玩家而言，比这些更让人无法接受正是本作自带的官方中文，我几次差点放弃也全都是因为这个低劣的翻译。先是这令人不悦的字体效果，模糊不清像是一块块错误显示的低分辨率贴图，看上一会儿便觉得疲惫不堪。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时不时休息下，把这当成是游戏自带的防沉迷也未尝不可。但偏偏翻译的内容也极不负责，各种翻译错误让我第一次在国际友人的游戏中体验到了汉语的博大精深——明明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是看不明白。我不能确定这个匆匆上马的汉化和当年中文差评党的肆虐是否有关，由于他们的努力如今大小作品都争取在巨大的压力下首发了中文，只是与其被这样粗制滥造的首发官方中文所折磨，我宁可多等一段时间,让制作组能有更多时间润润色。

如此看来，去掉恼人的汉化，《邪恶银行经理》恐怕只是一款平庸的策略游戏，每一年可能都有上百款这样的几乎注定掀不起什么波澜的小游戏登录各种平台，之后慢慢被人遗忘。不过，世界上有那么多游戏平台，每个游戏平台上又有那么多这样的游戏，偏偏是这款游戏一下子吸引了我，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的缘分，那就说明这款游戏能给玩家带来英格丽.褒曼般惊艳的第一印象。事实也的确如此，本作由气势磅礴的蒙太奇组成的预告片，（和众多主流策略游戏相比）精致的游戏画面，和那个操作简单又信息丰富的操作界面，无一不在散发着传世佳作的气质。当然还有那地图，要知道策略游戏玩家对这样精致地图的信任宛如星际旅行者的毛巾，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随身携带毛巾的也有可能是阿瑟登特这样并不经验丰富的新手。我想除了低劣的汉化，这也是这款游戏让我比较失望的原因，这些逼格满满的第一印象让我对这款游戏有着更高的，似乎是不切实际的期待，这种期待竟让我隐隐有了受骗的感觉，让我忽略了《邪恶银行经理》是一款不折不扣的小游戏，我们本身就不该对它有太高的要求。

我知道这样说颇有狡辩的意思，初版的《欧陆风云》无论大小和定价都和这款《邪恶银行经理》不相上下，但前者丰富的游戏内容让后者望其项背，之所以《邪恶银行经理》没能成为《欧陆风云》那样逼格满满的作品恐怕还是因为制作组技术上力有不逮，资金上捉襟见肘，亦或这样打造一款这样带着自己烙印的，低门槛休闲策略战旗游戏根本就是制作组自己的战略决定。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当年引领我真正对世界历史产生兴趣的《中世纪2全面战争》，现在回想起来，这部作品在历史还原上粗糙无比，版图上更是漏洞百出：与卡斯提尔百年来相爱相杀的加泰罗尼亚人在地图上失去了踪影；千年来巴斯克人固执骄傲的象征潘普洛纳（纳瓦拉）竟成了襁褓中的葡萄牙的一部分；穆斯林与基督徒共同的英雄，萨拉丁似的英雄罗格里戈.德.维瓦尔（艾尔.熙德）成了盘踞在瓦伦西亚的土匪头目。这些还仅仅是伊比利亚半岛上的错误，其他因为技术限制或只是为了省事而出现的错误更是不计其数。

可是这样的错误又有什么关系呢？和我当时情况差不多的历史小白，有谁会对哥特人和卢西塔尼亚人在这个半岛上的法理有兴趣？而且在《中世纪2全面战争》那一场场的史诗战斗中，这样的想法会慢慢改变，至少我是在游戏中见识过英国长弓手摧枯拉朽的战斗力之后才去认真收集并查看了阿金库尔战役的资料。从这个角度来看，《邪恶银行经理》与《中世纪2全面战争》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与《欧陆风云》这样有着些许漏洞的历史大百科全书不同，它们更像是几页薄薄的目录，用较低的门槛和有趣的内容吸引玩家前来，引起玩家地兴趣和疑惑，并指引他们主动寻找真实的历史资料，来解答性的的疑惑。就这一点而言，《邪恶银行经理》无疑是成功的，它的低门槛保证了大多数人都能享受到这款游戏的乐趣，而哪怕只有很少的玩家在玩乐之余对这个过于简单的系统产生质疑，愿意捧起《剑桥欧洲经济史》一类的大部头寻找历史的真相，这款游戏便不再只是个粗糙的玩具，（虽然可能并不是制作组的本意）成为与“P社四萌”地位相同的历史重现者。

 由于我本人的懒散，这篇稿子拖了一个多礼拜才几近完成。在这期间，《邪恶银行经理》至少发布了两个更新补丁，那个低分辨率的中文字体成了历史，但是翻译的质量几乎没有提高，还是会给纯中文玩家带来不少麻烦。但是如果你愿意利用这款游戏多背几个单词，喜欢策略游戏但又不想纠结于数据，这款游戏仍会是很不错的选择。只是请不要像我一样，把它当做过渡品对待，以免伤了彼此的心。